《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的電影原名Endgame除了可以解作最後階段外,也是西洋象棋術語「殘局」的意思。其實這戲名無論作何解讀也蠻有意思,一方面觀眾可以看看這群在戲院伴隨了我們十多年的超級英雄的最後結局,另一方面,承接上集《無限戰爭》Thanos無差別地在一彈指間,將全宇宙一半生命毁於一旦,令世界陷入無止盡的沉痛哀傷中,這集正吸引觀眾入場為超級英雄們打氣,看看他們如何收拾殘局,力挽狂瀾,為這災難後半死不活的世界,重新注入生命的氣息與光榮的盼望。在這十多年的Marvel 世界電影史裏締造了無數英雄故事,其中有三位的成長故事對我們來說特別立體,也特別深刻,他們分別有專屬的電影系列,令他們的性格描寫及轉變更加有血有肉。他們就是Iron Man,美國隊長及雷神托爾。

11年前為Marvel電影宇宙奠基的試金石正是Iron Man。Tony Stark其實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反英雄人物。Marvel漫畫開山祖師爺Stan Lee曾直言,他是以花花公子兼慈善家Howard Hughes作藍本創造Tony Stark這角色。Howard Hughes是一個發明家,冒險家,億萬富翁,受女士歡迎的男士,最後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的確,Tony Stark是一個目空一切,玩世不恭,持才/財傲物的花花公子。「貼地」的他識飲識食識享受,沒有把正義掛在口邊,相比滿口仁義的傳統英雄悶蛋更令觀眾耳目一新,大呼過癮,也揭開了Marvel宇宙電影長勝的序幕。

在這十年多部Marvel電影中,集合智力、財力與能力於一身的Iron Man在眾多英雄心目中未必如美國隊長般,能成為大家心中的精神領袖。在電影《內戰》(Civil War)中不少英雄跟隨德高望重的美國隊長,而背棄有政府撐腰,有財有勢的Iron Man,眾叛親離的他總於感到徹底失敗,各方面也輸給了看似能力遜於自己,比自己更有道德的美國隊長。

表面上現實社會崇尚能力財力多於一切,道德好像沒有多大價值。其實不盡然,當公司要選擇將一重要發展項目,託付一位主任去發展,公司會選擇哪一位?是能力稍遜,但誠實可信賴的下屬?還是聰明絕頂但有才無德,自私自利之徒呢?日常事情往往以能力論英雄,每當到了國家、社會或不同公司組織需要領䄂去領導和承擔更大使命時,揀選的往往是個人的道德修養比較高的人。歷史有太多例子告訴我們,愈有才能而無道德的領導能夠對其領導的群體所做成的破壞可以是災難性的。

這次Endgame, Iron Man 在浩刧後與女友Pepper 組織了家庭,更誕下可愛的小女孩,過着不問世事的歸隱生活。當黑寡婦和美國隊長找他歸隊時,享受着家庭幸福的他已一貫自我的性格,他可以斷然拒絕,繼續過着我行我素的生活,享受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的小確幸。然而,Tony Stark最後也成長了,他願意再踏征途,更為毁滅Thanos野心而捨己犧牲,挽回五年前的殘局,賠上自己性命。自高自大,玩世不恭的Tony Stark在人生經歷中慢慢學會了捨己和犧牲的高尚德性,成為真正擁有鋼鐵意志一樣的人,成為真正的Iron Man。

Avengers 第二位重要人物當然是美國隊長Steve Roger 。這個冰封了的二次世界大戰改造人戰

士秉承上世紀40年代的道德標準,成為Avengers 中最誠實可靠的超級英雄。在多部電影中,美國隊長也表現出那份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德性,和Iron Man剛好相反,他缺乏了對自己需要的真實關懷,令他不能真實的活着,也不能進一步的成長。

每人的生命故事也不盡相同,成長的軌跡也大異其趣。Iron Man缺乏的正是美國隊長所長,同樣地,美國隊長一直忽視的,其實也是Tony Stark最懂珍惜的自己。簡單來說,在Marvel英雄世界裏面滿有完美的人,他們需要彼此的同在,才能克服每一個不可完成的任務。這確實成為觀眾更愛Marvel英雄世界的原因。相反,DC的英雄世界只需要一個完美的超人Superman,沒有正義聯盟其他角色,他也可以對付敵人。就好像Michael Jackson不用Jackson 5可以個人發展一樣,聯盟形同虛設。

如此,完美的美國隊長其實並不完美,在他心靈深處一直存在不可癒合的缺口,他和現代的時空格格不入,也一直放不下一生摯愛的Peggy Carter。直至穿越時空,尋找宇宙晶石的旅程中,他終於做了一個為自己的決定。就是Thanos之亂後在歸還晶石任務上任性一次,歸回屬於自己的時空,和自己的戀人長廂斯守,做回Steve Roger。

的確,世界沒有完美的人,只有大我而沒有小我的人生也毫不完美,只是為着重要的使命而朽曲了自己真實的需要,這犧牲絕不會長久。愛人也先要懂得愛自己,這樣的付出才是真誠長久的。同樣地,沒有任何一個人完美得無同取代,美國隊長交低他的神盾,讓Falcon接替他做新一代的美國隊長。長江後浪推前浪,若我們堅持永遠只有自己勝任眼前的位置與工作,這大概不是事實,只是為自己戀棧權位借口罷了。

當Iron Man和美國隊長都「收成正果」,讓自己成長為更完滿的人;另一位Marvel的英雄卻因為內咎和自責,足足五年,將自己困鎖在無益的逃避中,這位當然是神力蓋世的大肚腩宅男雷神Thor。

雷神在上集功敗垂成,未能一舉殲滅大魔頭Thanos,還讓Thanos有機會如願以償,讓一半生靈灰飛煙滅。Thor神力最強,本以為自己是全隊Avengers 寄予厚望,結果失敗的他只有逃避他人,自我放逐,龜縮在無謂的享樂中虛度人生。

當人在挫敗後只懂逃避,没有從錯誤中學習,也沒有裝備自己迎戰生命下一個挑戰。當挑戰來到,自己只會再受挫敗。肥Thor再戰Thanos,自己狼狽得連自己的神鎚也被打掉,正當自己想「召喚」自己的神兵返回自己的手,神兵竟然找到新的主人美國隊長。除非得到神鎚認可,沒有人可以把他拿起。現在拿起的不是Thor而是他人,他理應羞愧得無地自容。

事實並非如此,當Thanos一役過後,Thor決定重新出發,在宇宙新的歷險中繼續成長。當挫敗令我們龜縮,逃避面對自己,只會阻礙我們成長;但當挫敗能讓我們更認清自己不足的地方,驅使我們再踏征途,在人生歷險中繼續發現自我,譜寫自己新一頁的故事。這次挫敗絕對是正面而有價值的。

不同於Iron Man和美國隊長,「未完全」的雷神Thor 跟你和我一樣,還在人生歷程,我們敢闖,敢錯,仍可創造自己無法想象,充滿冒險卻動人的未來故事。